文/詹恩
在這個意義過剩的時代,你不能限制他人說什麼想什麼,但能選擇自己要如何做、如何應對。
整個社會是歪斜的,想要完全推翻是太天真,但可以試圖破壞某些、再填補進某些,而前提是,自己也要先歪斜進去,再慢慢找出路。
一直在試探、挑戰、實驗某些東西,有時方式或許拙劣,但我知道自己是有意識的在做這件事,對於男性友人一些煽情的話題或是帶有性暗示的玩笑,從不羞澀去面對。我好奇,當一完整的身體呈現在眾人面前,或者,當身體只有一部份袒露出來時,眾人會如何看待、如何反應、如何評價。可能往往會被化約為某部分,或是更強調那「某部分」,而大部分的反應往往是意有所指的、定義的、判別的,甚至具有侵略性。
身體是私密的,卻同時也向整個社會公開。我們對某些裸露太感到驚奇,認為這是私密不可袒露的,尤其是女生,我們以道德標準去判別「她們」應該怎麼怎麼做,認為那身體應該要鎖起來、包起來,不該揭示,要等待「值得的」對象來拆開包裝,是被動的、懼怕的。當有人先揭開了、表態了,往往會被某些人皺眉,即使議題正確、方向正確。
上學期末,我和另一位高潮社員帶著兩個新聞系的學妹,做了一個對於性觀念開放的質疑以及對女性性自主討論的新聞專題(刊載於校內報社新聞人第287期一版──性觀念未成熟,女性意識須抬頭),由於專題情境照需要自行拍攝,找了幾個學妹都比較害羞,最後由我當照片主角,與另一位男性社員搭檔,滿順利的完成情境照,照片主題大略是男性社員處於被動的平躺位置,我跨坐對方身上,一手拉扯領帶,神態曖昧。但當報紙出版後,我不知道被多少人問了幾百次,這期一版的照片是「怎麼回事」,似乎沒人有細看專題的內容,看到的只是我在照片上的神態、姿勢,還有「為什麼我要拍『這種』照片?」
我不禁想,即使情境照符合主題,即使拍攝的當下我是有意識的,但當刊物一出來,人們當下的反應仍是「女生這樣不好啦!」、「多害羞,太開放了!」那具身體和拍攝的意義又重新回到社會的道德標準下被評斷,女生的身體仍然不自由、被禁止、被規範。試想,今天如果是男生拍攝這樣的照片,是否會受到同儕的讚賞,得到「欸,不錯喔!」、「人生勝利組啦!」之類帶有曖昧的鼓勵。
荒謬的是,我們都太習慣演藝圈女星的裸露,而這種「裸露」為的卻是去迎合社會對「女體」所要求的標準(美腿、美波、美背)、為滿足某族群的需求、為吸引某種眼光而達到目的,「目的」可能是虛榮心、曝光率、營利。
而我們也太習慣那些關於性的玩笑,貶低女生的、專指女生的、令女生難堪的,然而,如果有個女生對玩笑不感到難堪,甚至願意參與話題,看待她的眼光往往會變得隨便、對她興味盎然,最後難免冒出更不禮貌的話。
位置不對等,即使說話的雙方都有意願,仍然不對等,因為一方有意識,一方卻是長期被父權社會豢養而成的「MAN」。
然而在書和理論、思想之外,女生仍然要面對現實世界,仍然會在等紅燈的十字路口,被搖下車窗打赤膊嚼著檳榔的小貨車司機吹口哨,可能很氣但也無可奈何;仍然會被有意無意的話語猥褻、物化、化約為「部分」;仍然在男女關係中被要求、被吃得死死,但施壓的不只是對方,自己的妥協也同為共犯;仍然會被加諸許多道德規範的綁鎖,他者和自身皆將自己的身體和意識綁死。
但即使我們身處的結構屹立不搖,改變的可能微乎其微,仍然得選擇抵抗、反叛,這樣的說法實在很呼籲、很口號,卻是不得不承認的事實,如果就默不作聲無奈承受,將連一點點翻動都感受不到。
正如性別打結裡說的,我們無法避免參與父權體制,因為整個體制是我們共同繼承下來的,不得不生活於其中,但我們可以選擇如何參與。雖然我們不能拿它怎樣,但我們卻能有很大的空間、很多方式能去試圖改變它,把它變得更好一點,再移交給後人。
10 10月, 2011
28 6月, 2011
社會製造的假平等
文/李宥榛
以下是我和一位網友在影音網站YOUTUBE上的對話:
「還是羅大佑那一輩的老歌手好!受不了現在演藝圈那麼多的娘砲歌手,娘就娘還裝帥!」
「你這是性別歧視嗎?」娘這個敏感字眼,喚起了我被叫「死T」的記憶。
「娘跟歧視有什麼關係?你馬幫幫忙= =」我試圖和這位網友解釋,使用「娘砲」這個字眼就是在汙衊不同性別特質的人,結果換來一句「那又如何?我的讚還是比你多!你可是一個讚都沒有喔!」
我不怪這位顯然沒什麼性別概念的網友,因為即使是我們這些受過「高等教育」的大學生,仍會把「死gay」、「娘砲」、「死T」等字眼掛在嘴邊,把別人的痛苦當成茶餘飯後的玩笑話。儘管台北市每年都會舉辦提倡平等的同志大遊 行、儘管政府已制定「促進性別地位實質平等」的《性別教育平等法》、儘管各級學校已把性別議題融入教材,但歧視沒有消失,它依舊存在,依舊散佈著相同的恐懼。
這是社會呼籲性別平等背後的真相、性別教育表面化的證據。我們央求國中、小老師每學期花4小時宣導平等(我大膽猜測多數是草率略之),卻沒告訴學生「娘砲」背後的恐同價值;大眾浸淫在「尊重多元性別」、「建立友善校園」、 「終止性霸凌」的口號裡,卻鮮少傾聽性少數的需求;學校教育仍以異性戀的角度詮釋世界,我們亦理所當然地接收一夫一妻的思維,放棄思考多元家庭的可能;當立法院將性霸凌列入《性別教育平等法》,卻忽略遏止霸凌事件的根本辦法 並非退學,而是徹底改造不平等的社會結構。
當我們的社會僅能做到表面上的平等,看不見深耕蒂固的結構問題,那不僅僅是同志、性少數族群,新移民、原住民、農民、勞工、身心障礙者等就會永遠被這個體制排除,大眾亦只是活在社會製造的假平等裡,繼續自我感覺良好,屆時 學生會換個不是「娘砲」、「死gay」、「死T」的字眼,將恐懼從學校蔓延至社會。
以下是我和一位網友在影音網站YOUTUBE上的對話:
「還是羅大佑那一輩的老歌手好!受不了現在演藝圈那麼多的娘砲歌手,娘就娘還裝帥!」
「你這是性別歧視嗎?」娘這個敏感字眼,喚起了我被叫「死T」的記憶。
「娘跟歧視有什麼關係?你馬幫幫忙= =」我試圖和這位網友解釋,使用「娘砲」這個字眼就是在汙衊不同性別特質的人,結果換來一句「那又如何?我的讚還是比你多!你可是一個讚都沒有喔!」
我不怪這位顯然沒什麼性別概念的網友,因為即使是我們這些受過「高等教育」的大學生,仍會把「死gay」、「娘砲」、「死T」等字眼掛在嘴邊,把別人的痛苦當成茶餘飯後的玩笑話。儘管台北市每年都會舉辦提倡平等的同志大遊
這是社會呼籲性別平等背後的真相、性別教育表面化的證據。我們央求國中、小老師每學期花4小時宣導平等(我大膽猜測多數是草率略之),卻沒告訴學生「娘砲」背後的恐同價值;大眾浸淫在「尊重多元性別」、「建立友善校園」、
當我們的社會僅能做到表面上的平等,看不見深耕蒂固的結構問題,那不僅僅是同志、性少數族群,新移民、原住民、農民、勞工、身心障礙者等就會永遠被這個體制排除,大眾亦只是活在社會製造的假平等裡,繼續自我感覺良好,屆時
性別友善的漫漫長路
文/張智琦
為顧及跨性別者的需求並解決女廁不足的問題,世新大學計畫在校內設置「性別友善廁所」,將部分男廁改為不同性別者皆可使用的「無性別空間」,以「功能取向」取代二元對立的「生理性別取向」,落實性別友善、多元的精神。這原本 是一樁美事,但在校方舉辦的公聽會中,我們卻聽見了許多保守反動的聲音,讓人憂心廁所還未改建,污名已經先一步到來。
公聽會上,性別平等教育中心主任羅燦煐試圖擘畫一個具有前瞻性的性別平等藍圖,卻隨即被參與學生提出的種種疑慮所否定,顯示出世新的同志友善氛圍不過是一層薄弱的假象;校內的性別教育仍然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在談論公聽會前, 我們必須反思的是:誰是性別友善廁所的主體?
首先值得注意的是,公聽會中幾乎都是女性發言,形成以「異性戀女性」立場為主的一言堂。相較於身為既得利益者而沉默的異性戀男性,她們充分表現出女性位居弱勢的焦慮,指出「與男性共用廁所,會擔心衛生棉被看到而感到尷尬」、 「性別友善廁所會有校外人士進入,唯恐遭到狼爪」,最終推演到「應該派人巡邏性別友善廁所」的結論。然而,這樣的一套受害者邏輯,不但未能使女性賦權,還將性別友善廁所污名化,演變成第二性壓迫第三性的局面。
而「性別友善廁所導致色狼出沒」的迷思之所以蔓延,不能將責任全歸屬於參與學生,校方宣導不力也是重要原因。整場公聽會另一個弔詭的地方在於:缺乏第三性的參與,也沒有學生站在跨性別者的立場發言(高潮成員除外),讓參與者 都成了社會學家伊唯塔.傑魯巴維所指的「沉默串謀者」。亦即,學生們都只是在談論自身的權益,卻看不見「他者─跨性別」的處境(被歧視、被污名化、不能自在如廁的痛苦)比她們來得險峻得多。在這裡,多元性別不但沒有被友善談 論,甚至根本沒有被談論──他/她們是廁所使用者中被迫隱形的一群。可是,性別友善廁所究竟是為何而設?誰才是性別友善廁所的主體?
如果說,公聽會的目的是為了使同志族群、校方、異性戀學生三方充分溝通,在一個理性的公共場域中進行平等的審議;如果說,性別友善廁所的初衷是為了讓人人都能享有自在如廁的權利,不論是形象怪異、嗜好扮裝、曾經變性或渴望有 隔間的「男身女生」與「女身男生」,皆能免除歧視眼光的進出廁所──那麼,這場校方舉辦的公聽會及參與學生的表現,無疑都是不及格的。
當大學校園仍然充斥著刻板印象、偏見和歧視言論的此刻,性別友善廁所是否能「友善」的上路,令人懷疑。從公聽會的狀況看來,除了廁所的改建,校方還必須正視性別教育的重要性,對校內行政人員、教職員、學生進行全面且完善的宣 導,讓其了解跨性別者的需求。待平等、自由、多元等價值深入到師生心中,世新也才有資格稱自己是一所性別友善的學府。
為顧及跨性別者的需求並解決女廁不足的問題,世新大學計畫在校內設置「性別友善廁所」,將部分男廁改為不同性別者皆可使用的「無性別空間」,以「功能取向」取代二元對立的「生理性別取向」,落實性別友善、多元的精神。這原本
公聽會上,性別平等教育中心主任羅燦煐試圖擘畫一個具有前瞻性的性別平等藍圖,卻隨即被參與學生提出的種種疑慮所否定,顯示出世新的同志友善氛圍不過是一層薄弱的假象;校內的性別教育仍然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在談論公聽會前,
首先值得注意的是,公聽會中幾乎都是女性發言,形成以「異性戀女性」立場為主的一言堂。相較於身為既得利益者而沉默的異性戀男性,她們充分表現出女性位居弱勢的焦慮,指出「與男性共用廁所,會擔心衛生棉被看到而感到尷尬」、
而「性別友善廁所導致色狼出沒」的迷思之所以蔓延,不能將責任全歸屬於參與學生,校方宣導不力也是重要原因。整場公聽會另一個弔詭的地方在於:缺乏第三性的參與,也沒有學生站在跨性別者的立場發言(高潮成員除外),讓參與者
如果說,公聽會的目的是為了使同志族群、校方、異性戀學生三方充分溝通,在一個理性的公共場域中進行平等的審議;如果說,性別友善廁所的初衷是為了讓人人都能享有自在如廁的權利,不論是形象怪異、嗜好扮裝、曾經變性或渴望有
當大學校園仍然充斥著刻板印象、偏見和歧視言論的此刻,性別友善廁所是否能「友善」的上路,令人懷疑。從公聽會的狀況看來,除了廁所的改建,校方還必須正視性別教育的重要性,對校內行政人員、教職員、學生進行全面且完善的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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